第41章 远方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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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欢在伦敦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都去帝国理工学院。不是去找周明远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他从教学楼里出来,走进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书。看他一个人在食堂吃饭,没有人陪,也没有人说话。看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穿过几条街,走进一栋灰色的公寓楼。他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

第三天下午,沈郁欢坐在学校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窗看着校门口。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已经凉了,她没有喝。窗外的天空还是灰的,和第一天来时一样。伦敦的冬天似乎永远是这个颜色——不是黑,不是白,是一种混沌的、暧昧的、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的灰。

她的手机震动了。是丰寒州的消息:“回来了吗?”

“明天。”

“查到了一些事。关于周明远的母亲。”

沈郁欢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打了两个字:“是谁?”

“林婉清。”

沈郁欢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林婉清。姓林。和顾婉清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她忽然想起丰寒州说过的话——“周明远用的是母亲的姓,姓林。”林婉清,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这个名字一定和顾婉清有关系。

“她和顾阿姨是什么关系?”她打字。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林婉清是顾婉清的亲妹妹。比她小八岁。二十年前,林婉清和周景行在一起,生了一个儿子。顾婉清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周景行不可靠。姐妹俩因此闹翻了。后来林婉清去了英国,再也没有回来。十年前,林婉清病逝。周明远一直留在英国,由当地的监护人照顾。周景行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这个儿子,但一直在暗中资助他。”

沈郁欢把这段文字看了两遍。亲妹妹,顾婉清的亲妹妹,周景行的妻子,周明远的母亲。那些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为什么顾婉清知道周景行那么多事,为什么她忍了那么久没有报警,为什么她选择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因为周景行是她妹妹的丈夫,是她外甥的父亲。她不能报警,要是报警了她妹妹的家就散了,她外甥的爸爸就没有了。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扛了八年,扛到死,都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坐在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窗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对面桌的一个老太太看见了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来。沈郁欢接过来,擦了擦脸,低声说了一句“thank you”。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拿起手机,给丰寒州发了一条消息:“顾阿姨知道周明远是她外甥吗?”

“知道。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林婉清带着孩子去了英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顾婉清给她写过很多信,她一封都没有回过。姐妹俩二十年前就断了联系。”

沈郁欢闭上眼睛。顾婉清给妹妹写过很多信,一封都没有回过。她一定很难过,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的秘密,扛着对妹妹的愧疚,扛着对外甥的牵挂,扛着对周景行的恨。她扛了八年,扛到身体撑不住了,扛到灯灭了。

“你打算告诉周明远吗?”丰寒州问。

沈郁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校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背着书包,拿着咖啡,笑着,说着。周明远没有出现。她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没有看见他。也许他今天没有课,也许他去了别的地方,也许他只是不想出门。

“不告诉。”她打了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父亲是谁,不知道他母亲和顾阿姨的关系,不知道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他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我不能就这样闯进他的生活,告诉他这些。那对他不公平。”

丰寒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你说得对。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沈郁欢没有回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很苦。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那天晚上,沈郁欢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她明天就要走了,回江城。她把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叠好,放进行李箱。把顾婉清的玉坠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包在一条围巾里,塞进箱子角落。最后,她把那封信和那张明信片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

信已经皱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纸张也软了。明信片还是硬的,照片上的寺庙在金灿灿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她拿起那张明信片,翻到背面。那行字还在——“天气很好,茶也很香。替我向寒城问好。”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明信片的照片,然后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社交软件。她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名字:lin mingyuan。没有结果。她又打了一个字:zhou mingyuan。也没有。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周明远。搜到了一个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座桥,一条河,河面上有船。没有个人简介,没有朋友圈,只有一张头像,和一串英文字母的用户名。

沈郁欢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开了私信。对话框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她是谁,她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听她说。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把那封信和明信片收进行李箱里,拉上拉链。

第二天上午,沈郁欢在希思罗机场准备登机。安检排队的人很多,她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过去。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国际长途。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hello?”她试着说了一句英语。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很重的英国口音,但说的是中文:“你是沈郁欢?”

沈郁欢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你是谁?”

“你昨天在帝国理工学院门口坐了一下午。你每天都来。你在看我。”

沈郁欢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你是周明远?”

“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陌生人跟踪了三天的人,“你找我有事?”

沈郁欢握着手机,站在安检的队伍里,周围的人说着各种语言,嘈嘈切切的,像一群看不见的鸟在叫。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