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冬藏

桂花彻底落尽的那天，江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远处弹着一首很慢的曲子。沈郁欢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桂花树。花已经谢了，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几片叶子，绿得发暗。她把落花扫干净，松了土，施了肥，然后站在那里，看着它。它今年开了两茬，累了，该休息了。人也是这样，忙了一季，该歇歇了。

手机震动了。丰寒州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下雨，别出门了。晚上我来接你，去家里吃饭。”沈郁欢回了一个字：“好。”

她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窗外的雨声沙沙的，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摇篮曲。她闭上眼睛，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周景行跑了，刘铁柱自首了，周明远留下来了，丰寒城笑了，小月上一年级了，桂花开了又谢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不快不慢，像那条从窗前流过的小河，你不知道它要流向哪里，但它一直在流。

傍晚，丰寒州来接她。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巷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郁欢走过去，钻进伞底下。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每一步都踩在水光里。

“冷吗？”丰寒州问。

“不冷。”

丰寒州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沈郁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到丰家的时候，林纾已经在做饭了。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混着姜蒜的辛辣，暖洋洋的。丰寒城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本绘本，正在给周明远讲。周明远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像第一次听一样。小月也在。她今天不用上课，沈郁欢让丰寒州顺路接过来的。她坐在丰寒城旁边，歪着头，看着书上的画。

“叔叔，这只小熊找到妈妈了吗？”

“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

“在森林里。它走了很远的路，问了很多动物，终于找到了。”

小月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沈郁欢在沙发上坐下，小月看见她，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阿姨！”

“今天乖不乖？”

“乖。作业写完了。老师还夸我了。”

“夸你什么？”

“夸我字写得好。”

小月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翻给沈郁欢看。字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进步了很多。沈郁欢摸了摸她的头。

“真好。继续努力。”

小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吃饭的时候，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林纾做了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排骨冬瓜汤，还有一盘沈郁欢带来的桂花糕——用夏天存的干桂花做的，香气淡淡的，咬一口，满嘴都是秋天的味道。

“好吃吗？”林纾问。

“好吃。”丰寒城说。

“比上次做的好吃？”林纾又问。

“一样好吃。”

林纾笑了。她给每个人盛了汤，汤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饭，沈郁欢帮林纾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郁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林纾问。

“打算什么？”

“工作。你把股份捐了，基金会那边也不需要你天天去。你总得找点事做。”

沈郁欢想了想。

“我想去福利院教书。小月她们缺老师，我去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纾看着她。

“你喜欢孩子？”

“喜欢。他们简单。跟他们在一起，不用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