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音

那些寄给陌生人的信，沈郁欢以为永远不会收到回音。她告诉孩子们，信寄出去了，也许有人会回，也许不会。没关系。写出来，就行了。但这个世界有时候会给出意想不到的答案。半个月后，福利院收到了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边角有些皱了，邮票贴得歪歪扭扭，邮戳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名。收件人写的是“幸福路1号福利院”。没有具体的人名，只有这个她随口编出来的地址。

院长把信交给她的时候，笑着说：“还真有人回信。”沈郁欢接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寄件人写了一个名字——“林远”。她不认识。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折了两折。展开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写下的每一个字。

“幸福路1号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林远。你们的信，我收到了。不是寄给我的，是有人把它放在了我家门口。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邮递员，也许是路过的人。但我收到了。信是一个叫小月的孩子写的。她说，她妈妈以前在外面打工，很久才回来一次。现在她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她很开心。她说，你也有妈妈吗？她在家吗？如果不在，你可以给她写信。她会收到的。”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继续往下看。

“我妈妈不在了。她走了很多年了。我不能再给她写信了。但你的信，让我想起了她。想起她做的红烧肉，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想起她叫我名字的声音。谢谢你，小月。你的信，是一份礼物。我会好好收着。林远。”

沈郁欢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她拿着信，跑进教室。孩子们正在上自习，小月坐在第一排，低着头写作业。沈郁欢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信递给她。

“小月，你的信，有人回了。”

小月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你看。”

小月接过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有些字不认识，沈郁欢帮她读。读完了，小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沈老师，他说他妈妈不在了。他说我的信是礼物。他收到了。他高兴了。”

“嗯。他高兴了。你高兴吗？”

小月点了点头。“高兴。”

那天下午，沈郁欢把那封信带去了丰家。她读给丰寒州听，读给丰寒城听，读给林纾听，读给周明远听。他们听着，谁都没有说话。读完了，丰寒州沉默了很久。

“这个世界，有时候比我们想的小。”他说，“一封信，从福利院寄出去，被人放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门口。陌生人收到了，回了信。他高兴了，小月也高兴了。你高兴了，我们也高兴了。”

沈郁欢点了点头。“高兴会传染。”

丰寒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这个林远，应该也是一个心里有伤的人。他收到了小月的信，想起了他妈妈。他难过，但也高兴。难过是因为失去了，高兴是因为还记得。”

沈郁欢看着他。“你也是。你也是心里有伤的人。你也还记得。”

丰寒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嗯。还记得。她笑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她做的菜的味道。都记得。”

那天晚上，沈郁欢回到住处，坐在窗前，给林远回信。她拿出纸和笔，写得很慢，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