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连线

沈郁欢下了车，孩子们也下了车。福利院的孩子们站在一边，山区的孩子们站在另一边。他们互相看着，谁都没有说话。小月站在最前面，看着对面那些孩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去，走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面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小月。”

女孩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好，我是小花。”

小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小花也笑了，也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得更开心了。

沈郁欢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伸出手，一个一个地自我介绍。福利院的孩子们带来了信和画，分给山区的孩子们。山区的孩子们带来了野花和野果，分给福利院的孩子们。他们蹲在地上，一起看画，一起读信，一起吃野果。他们没见过面，但他们知道彼此。因为那些信，那些画，那些写在纸上的字。那些东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丰寒城把那棵小桂花树苗种在了学校门口。他蹲下来，挖了一个坑，把树苗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他站起来，看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孩子们围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棵还没有他们高的树。

“这是什么树？”小花问。

“桂花树。等它长大了，会开花。很香很香。”

“什么时候开花？”

“明年。后年。大后年。总有一年。”

小花笑了。“那我们等。”

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住了一晚。山里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灯红酒绿，只有虫鸣和风声。沈郁欢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盘散落的珍珠。丰寒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累吗？”

“不累。高兴。”

“我也是。”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星星。谁都没有说话。

“丰寒州。”

“嗯。”

“你说，那些孩子长大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会。他们记得有人来看过他们，有人给他们带了信和画，有人在他们学校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他们记得，就会告诉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会告诉孩子的孩子。一代一代，不会忘。”

沈郁欢点了点头。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玉坠子和那包花瓣。玉坠子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红丝带系着一个结，花瓣已经干透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但香气还在，淡淡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说话。

她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我们去了山区。给孩子们带了信和画。寒城种了一棵桂花树在他们学校门口。他说，等树长大了，会开花。孩子们会等。他们等到了，就会记得。记得，就不会忘。你也是。我记得你。不会忘。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星特别亮，在西北方向，一闪一闪的。她看着那颗星，觉得那是顾婉清在看她。她笑了，对着那颗星眨了眨眼。

第二天上午，他们和山区的孩子们一起上了一堂课。不是语文，不是数学，是画画。画桂花树。沈郁欢在黑板上画了一棵桂花树，树干粗粗的，枝桠密密的，满树金黄。孩子们在下面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幅都很认真。小月画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站着很多人。有她，有妈妈，有沈老师，有丰叔叔，有福利院的小朋友，有山区的小朋友。她写了一个标题——“我们”。

沈郁欢把那幅画贴在黑板上，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孩子们说：“同学们，这就是我们今天学的东西。不是认字，不是算术，是‘我们’。你们不是一个人。你们有我们。我们也有你们。我们在一起。”

孩子们鼓起掌来。山区的孩子鼓掌，福利院的孩子鼓掌。掌声在教室里回荡，像山谷里的回音，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很远。

下午，他们该走了。孩子们站在校门口，挥着手。小花拉着小月的手，不肯松开。

“你还会来吗？”

“会。下次来，桂花树可能就开花了。我们一起看。”

小花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好。我等。”

车子开动了，小月趴在车窗上，看着小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山的后面。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没有哭出声。沈郁欢伸出手，搂着她。

“沈老师，我还会再来的。”

“嗯。我们一起来。”

小月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沈郁欢怀里。车子在山路上慢慢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区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田野。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系了一根巨大的红丝带。沈郁欢看着那片光，想起了那些信，那些画，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信。它们像一盏一盏的灯，点亮了黑暗。光不会灭，只会越传越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顾阿姨，今天我们把灯点亮了。点在山区的学校里，点在小花的心里，点在小月的心里。它们会一直亮着。你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