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市

三月中旬，林福跑了一趟长途——北京到郑州，往返三天。

这是他转正后第一次跑这条线，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工资涨了，身份变了，但干的活还是一样的。

师傅说了，转正不转正，活还是那些活，心态不能变。

车上的乘客比年前少了一些，但车厢里还是挤。

在公共食堂的冲击下，春荒已经开始显现，沿途上车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有人在车上啃干粮，有人饿着肚子，闭着眼打盹。

林福提着水壶在车厢里走了一圈，给几个端着空缸子的乘客倒了水，又帮一个老大娘把行李搬到架子上。

火车到了郑州，已经是傍晚了。

车组的人住进了铁路公寓，还是那栋灰扑扑的五层楼。

林福洗了把脸，正准备跟小张去食堂吃饭，大刘忽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福子，晚上有事没有？”

“没事，怎么了，刘哥？”

大刘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压低声音：“吃完饭跟我出去一趟，别跟别人说。”

林福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大刘带着林福出了公寓，往车站后面走。

郑州的夜晚比北京安静，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照出一小圈光。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走进一片老居民区，七拐八拐的，林福差点迷了路。

“刘哥，咱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大刘脚步不停，声音很低。

走到一条巷子的尽头，大刘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伸手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探出头来，看到大刘，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正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林福跟着大刘进了屋，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屋里站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围着一张长条桌。

桌上摆着一些东西——面粉、小米、红枣、鸡蛋、腊肉，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不知什么东西。

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林福低声问。

“黑市。”大刘的声音很低，“私下交易，不用票，价钱贵。但有些东西，市面上买不到，这里能买到。”

林福心里怦怦直跳。

他听说过黑市，但从没来过。

老赵以前提过一嘴，说那地方不合法，抓住了要蹲局子。

但他也知道，这年月，黑市是很多人活下去的门路。

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这里能买到；市面上要票的东西，这里不要票。

“别怕。”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的规矩是只做熟客，不接生人。我来了好几次了，没人查。你跟着我就行。”

林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跟着大刘走到桌前，看着那些东西。

“想买点啥？”瘦高个子的男人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平淡。

大刘指了指桌上的面粉：“多少钱一斤？”

瘦高个报了个价，大刘皱了皱眉：“贵了，上次没这么贵。”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瘦高个的语气不冷不热，“现在的粮食一天一个价。你嫌贵，别处看去。”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掏出钱，买了五斤面粉、两斤红枣。

林福犹豫了一下，也掏出钱，买了两斤面粉、一斤红枣、五个鸡蛋。

他兜里的钱不多，不敢多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