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先吃点甜的，眼泪就不会太咸

下午一点四十五。

法院二楼走廊的长椅上，林清雅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她香奈儿黑裙的膝盖上留下一条条细长的光影。

王辰从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走回来，手里多了两瓶水。他在林清雅旁边坐下，把其中一瓶递过去。

林清雅没接。

“喝口水。”

“不渴。”

“嘴唇都起皮了，还不渴。”

林清雅没说话，但还是伸手把水接了过去。

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又拧上。

动作机械，像在走流程。

王辰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林清雅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下颌线收得很紧，颧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嘴唇是白的。

不是口红掉了那种白，是血色被抽走之后的白。

走廊对面，赵建国靠在墙上，吴律师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赵建国的眼睛时不时往这边飘，目光里残存的那点戾气，像被水泡过的火柴头——想着，但已经没力气了。

王辰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一点五十。

法警推开法庭大门，探出半个身子：

“双方当事人，准备入庭。”

林清雅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高跟鞋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有些虚。

王辰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对面同时起身的赵建国。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建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狠狠别过脸。

吴律师快步走在前面，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推了推金丝眼镜，步子里还带着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劲。

王辰看在眼里，没什么表情。

就算想垂死挣扎，也得有那个资本。

走进法庭的时候，旁听席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午那场交锋的消息显然传开了，下午的旁听人数比上午多了将近一倍。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两个年轻人压低了声音。

“来了来了，就是那个文具店老板。”

“卧槽，这身阿玛尼是真的还是租的？”

“你管他真假呢，人家上午直接掏出270万美金的流水单，你租一个我看看？”

王辰拉开被告席的椅子，示意林清雅先坐。

林清雅坐下来，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王辰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拉开拉链，从侧兜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颗荔枝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粉色的糖纸皱巴巴的，显然在口袋里被挤过。

他没看林清雅，目光望着前方法官席的方向，只是把那颗糖轻轻推到她手背旁边。

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触感冰凉。

王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半米之内能听见。

“先吃点甜的。”

停了一拍。

“待会儿不管什么结果，眼泪都不会太咸。”

林清雅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颗糖。

她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王辰骑着破自行车载林悠悠回家的时候，也递过一颗一模一样的糖。

当时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那颗糖是给女儿的。

这颗糖是给她的。

林清雅没有剥开，只是把它握在掌心。

糖纸被体温捂热，皱巴巴的触感硌着掌心。

她没说谢谢。

有些东西，说谢谢反而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