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设局
周铭德的消息发过来之后，林北玄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公开场合让他丢面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李国良在省城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凭什么让他丢面子？
林北玄想了想，给周铭德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周铭德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
“你说让他丢面子，怎么丢？”
“你问我？”周铭德笑了，“你自己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我需要一个场子。一个李国良不得不出席的场子。”
“省城下周五有一个商会晚宴，全省的纺织服装行业大佬都会去。李国良是面料商会会长，他一定在。”周铭德停了一下，“但你以什么身份去？江海市一个小公司的设计部员工，连邀请函都拿不到。”
“你帮我拿。”
“我能帮你拿。但你要想清楚，去了之后怎么让他丢面子。李国良这个人，嘴上功夫厉害，你跟他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林北玄没说话。
“除非——”周铭德拖长了声音，“你手里有他的把柄。”
“把柄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邀请函我帮你搞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到了那天，不管发生什么，别动手。那是省城，不是江海市。动了手，谁都保不了你。”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诊台后面，看着桌上的手机。把柄——李国良的把柄。他垄断省城面料市场这么多年，不可能干干净净。但书生的资料里只有表面信息，真正的东西，需要有人挖。
他拿起手机，给书生发了一条消息：
【李国良的生意，有没有违法的地方？垄断、行贿、偷税，什么都行。】
书生的消息过了十分钟才回来：【林队，李国良这个人很谨慎。他的生意表面上看都是合法的。但我查到一件事——他控制面料渠道的方式，是通过一家离岸公司。那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查不到。但资金流向显示，过去五年，有超过两千万的资金从这家公司转到了省城三个官员的亲属账户上。】
林北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查到是哪三个官员吗？】
【能。但要时间。最快三天。】
【查。】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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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北玄白天在医馆看病，晚上等书生的消息。
苏倾城每天奔波于江海市和山东之间。那个山东的供应商谈下来了，但价格高了三成，运费自理。苏倾城算了账，做一单亏一单，但她咬着牙签了合同。
“先活下去。”她对副总裁说，“亏三个月，死不了。停产一个月，倾城服饰就没了。”
副总裁没说话，点了点头。
沈若棠的身体在慢慢好转。她能自己走到老街口了，虽然走得很慢，但不需要人扶。赵志远每天给她熬药，她喝完药就在后院的台阶上坐着，看那棵桂花树。
“妈，您别总坐着，多走走。”林北玄说。
“走过了。走不动了。”
“慢慢走，不急。”
沈若棠看着他。“你也是。别急。”
林北玄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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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书生的消息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个压缩包。林北玄解压开，里面是三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对应一个官员——省城工信局副局长、省城税务局处长、省城工商局科长。每个文件夹里都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林北玄一个一个地看。
工信局副局长，收了一百二十万。税务局处长，收了九十万。工商局科长，收了六十万。加起来不到三百万，但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能追溯到李国良的那家离岸公司。
书生的消息附了一句话：【林队，这些够了吗？】
林北玄回：【够了。】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老街很安静，路灯亮着。那辆黑色奥迪还停在梧桐树下。
他在想一件事——这些证据，怎么用？
在晚宴上公开？不行。那是商会的场子，不是法庭。他拿出这些证据，李国良可以当场否认，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他伪造。
私下威胁？也不行。李国良这种人，你威胁他，他就跟你硬碰硬。他在省城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威胁没见过？
他需要一个中间的办法——既不让李国良当场翻脸，又让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他的把柄。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周铭德发了一条消息：
【周总，晚宴的事，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我想让李国良在晚宴上主动找我谈。】
周铭德的消息很快回来：【他为什么要主动找你？】
【因为他会知道，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铭德发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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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省城。
林北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苏倾城站在他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
“你真的不让我去？”
“你去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今晚的主角是李国良。你去了，他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我一个人去，他反而会好奇。”
苏倾城看着他。“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周铭德在。”
“周铭德能帮你挡拳头吗？”
林北玄看着她。“你觉得李国良敢打我？”
苏倾城没说话。
“他不会。”林北玄说，“省城是他的地盘，他不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动手了，他就输了。”
苏倾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帮他整了整袖口。
“小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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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省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整个宴会厅被包了下来，摆了五十桌。林北玄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奔驰、宝马、奥迪，还有几辆劳斯莱斯。
周铭德在大堂等他，看到他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眼。
“衣服不错。”
“苏倾城买的。”
“她眼光好。”周铭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递给他，“你的位置在我旁边。李国良在主桌，离你大概十米。”
林北玄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走吧。”
两个人走进宴会厅。灯光很亮，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器和水晶杯。已经来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寒暄、交换名片。
周铭德带着林北玄走到自己的桌位，坐下来。旁边一个胖子看到周铭德，笑着凑过来。
“周总，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朋友。林北玄。”
胖子伸出手。“林总好！我是做服装的，姓张。”
林北玄握了握。“张总好。”
“林总做什么生意？”
“设计。”
“服装设计？”
“嗯。”
胖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大概以为林北玄是周铭德的小跟班，不值得深交。
林北玄不在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扫过整个宴会厅。主桌在最前面，桌子上摆着一个金色的名牌——“李国良”。旁边是几个省城的大老板，林北玄不认识，但从穿着和气场上能看出，都不是普通人。
李国良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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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宴会厅的灯暗了一下，然后亮了。
一个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各位来宾，欢迎参加省城纺织服装行业商会年度晚宴。首先，有请商会会长李国良先生致辞。”
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不太热烈，但也没人在意。
李国良从主桌站起来，走上台。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肚子有点大，但走路的姿势很稳。
他站在台上，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仁，各位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今晚的晚宴。省城纺织服装行业，今年不容易，大家都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洪亮，说话很有节奏感，像是在演讲。林北玄听着，嘴角动了一下。这个人，确实有两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