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见王
第二天下午,江海。
林北玄没有开门看诊。他在诊室里坐着,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换。
猎豹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街口的方向。
“林队,他来了。”
“几个人?”
“三辆车。他自己坐在中间那辆迈巴赫里,前面一辆开道,后面一辆跟着。前后各四个人。”
林北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苦味更重了。
“让他一个人进来。”
猎豹看了他一眼。“林队,如果——”
“让他一个人进来。”
猎豹点了点头,走出医馆。
三辆车在医馆门口停下来。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门开了,周铭德从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西装,打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站在医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北玄医馆”四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木质的底漆还泛着光泽,字迹清晰如新,旁边挂着两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进了医馆。
猎豹拦住了他身后跟着的四个人。
“林队说了,只让他一个人进去。”
那四个人看了一眼周铭德。周铭德点了点头,他们才退回去。
猎豹关上了医馆的门。
诊室里,周铭德在林北玄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诊桌。桌上摆着银针、脉枕、一杯凉茶,还有一沓文件。
周铭德打量着这间诊室。白墙,木头椅子,老式的药柜——但药柜是新的,红木的,上面摆满了青花瓷的药罐。墙上的穴位图是新装裱的,玻璃框在灯光下反着光。这间诊室虽然不大,但每一个细节都很用心。
他在省城见惯了豪华的办公室、高档的会所、金碧辉煌的酒店,突然坐在这样一间朴素的诊室里,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
“林北玄,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
“你这么肯定?”
“因为你的牌打完了。举报、自媒体、假货——三张牌都打了,都没有用。”林北玄看着他,“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跑。第二,谈。你没有跑,所以你来了。”
周铭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林北玄,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不是聪明。是准备。”林北玄靠在椅背上,“你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习惯了别人怕你。但你忘了一件事——我不怕你。”
周铭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今天来,想谈什么?”
周铭德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是五百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北玄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周总,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没有人不爱钱。”
“我爱。但我不会拿你的钱。”
周铭德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林北玄把桌上那沓文件推到周铭德面前。
“你看看这个。”
周铭德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镇定到紧张,从紧张到发白。
第一页,钱德茂的口供。上面写着:“周铭德让我做假药,给了我二十万,还帮我还了赌债。”下面有钱德茂的签字和手印。
第二页,钱德利的转账记录。周铭德的账户转了八十万到一个叫“钱德利”的账户,备注是“借款”。
第三页,“省城热点”文化传媒公司的转账记录。周铭德的账户转了二十万,备注是“推广费”。
第四页,小作坊的照片。生产线、原料桶、成品、包装盒——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照片上能看到包装盒上的“北玄口服液”五个字,跟真的一模一样。
第五页,检测机构出具的那份“重金属超标”报告。上面有检测机构的公章,有签字,有日期。
周铭德的手在发抖。
“这些东西,够你坐五年牢。”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三年,不是四年,是五年。你知道为什么?”
周铭德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做的是假药。工业酒精加色素,喝下去会死人。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这是危害公共安全。”林北玄看着他,“危害公共安全,至少五年起步。”
周铭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的所有业务,全部撤出江海。从此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周铭德的脸色彻底变了。“林北玄,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林北玄把桌上那沓文件又往前推了推,“这些东西,我随时可以交给韩队长。到时候,不是撤不撤出江海的问题,是你出不出的来的问题。”
周铭德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在省城三十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逼过。赵鸿远不敢,孙长河不敢,省城的那些官员更不敢。但林北玄敢。
“林北玄,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扳倒我?”
“不能。但能让你坐牢。”
“我在省城有——”
“你有什么?”林北玄打断他,“有关系网?认识几个官员?有几个当老板的朋友?”
周铭德愣住了。
“你省城的关系网,是靠钱堆出来的。沈维嵩收了你的钱,但他不办事。刘维山收了你的钱,但他也不办事。你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人会替你坐牢。”林北玄看着他,“你倒了之后,他们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你。”
周铭德的脸色白得像纸。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林北玄,如果我撤出江海,你会把那些证据给我吗?”
“不会。”
周铭德的脸色变了。“那我不是把把柄留在了你手里?”
“对。你留在江海的把柄,不止这些。”林北玄看着他,“你找人举报苏倾城、你找自媒体写负面文章、你找人做假货栽赃我——每一件,我都有证据。这些证据,我会锁在抽屉里。你不惹我,我不动你。你惹我,我随时可以把你送进去。”
周铭德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北玄,你这是在逼我跟你拼命。”
“你不是我的对手。”林北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周铭德的耳朵里,“你在省城三十年,靠的是钱。我靠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周铭德没有说话。
“我靠的是命。我的命,我兄弟的命。你拿钱跟我拼,拼不过。”
周铭德的手在发抖。他想反驳,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北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的牌打完了,他没有人可以用,他引以为傲的关系网在林北玄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我给你三天时间。”林北玄站起来,“三天之后,如果你的业务还在江海,这些证据会出现在韩队长的办公桌上。”
周铭德站起来,看着他。
“林北玄,你会后悔的。”
“不会。”
周铭德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林北玄,你这个人,比赵鸿远狠。”
“赵鸿远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你不知道。”
周铭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他推门走了。
周铭德走后,猎豹走进诊室。
“林队,他会撤吗?”
林北玄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会。”
“您这么肯定?”
“因为他怕坐牢。一个在省城当了三十年人上人的人,最怕的不是没钱,是从人上人变成阶下囚。”
猎豹点了点头。“如果他撤了,那些证据您真的不动?”
“看他。”林北玄放下茶杯,“他老老实实,我不动他。他再搞小动作——那就不是坐牢的问题了。”
猎豹没有再问。
晚上,医馆。
林北玄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沈若棠新泡的,龙井,今年新茶,入口有一股豆香。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手机震了。苏倾城。
【听说周铭德今天来医馆了?】
【嗯。】
【他来干什么?】
【谈判。】
【谈什么?】
【让他撤出江海。】
那边沉默了一下。【他答应了?】
【答应了。三天之内撤完。】
【他不会反悔吗?】
【会。但不敢。】
苏倾城发了一个“那就好”的表情。
林北玄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