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真的能签吗？
“婧怡？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淮愣住了。平时这个时间，黄婧怡应该在御景湾的大平层里享受着精致的晚餐，或者在美容院做着保养。她怎么会跑到远洋启航的地下车库来堵他？
黄婧怡没有说话。
她迎着车库昏暗的灯光，慢慢地走到王淮面前。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红血丝，仿佛刚刚大哭过一场。
“小淮。”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女主人的架子，而是从风衣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份叠放整齐的白色文件。
王淮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当他看清最上面那加粗的黑色字体时，瞳孔骤然收缩。
离婚协议书
这五个字，就像是五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王淮的天灵盖上。
他日思夜想、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此刻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黄婧怡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淮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黄婧怡。
黄婧怡抬起头，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冷静得让人心疼。
“我们上车说吧。”
她没有理会王淮的错愕，直接拉开了路特斯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王淮僵立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般地绕到驾驶座上车。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王淮没有启动车子，只是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地盯着副驾驶上的那份协议。
黄婧怡将那份协议轻轻地放在了中控台上。
“小淮，我知道我在折磨你。”
黄婧怡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这半个月来，家里发生的事情，雅雅对你的……那些越界，我都看在眼里。”
王淮浑身一震，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黄婧怡，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戳穿的难堪。他以为黄婧怡只是在冷眼旁观，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挑明了。
“我也知道，你现在在远洋启航站稳了脚跟，你联合了那个南美的王总，想要在物流上卡死黄氏建材，想要用这种方式逼我放手。”
黄婧怡转过头，看着王淮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包容和哀伤。
“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
黄婧怡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了卡其色的风衣上。
这一滴眼泪，简直是奥斯卡影后级别的完美演出。它精准地击溃了王淮心里刚刚筑起的防线。
“我承认，当初用我父母的恩情把你绑在我身边，是我太自私了。我以为只要时间长了，只要我加倍对你好，你总有一天会真心接纳我，接纳这个家。”
“可是我错了。我看到你每天早出晚归，看到你为了躲避家里的压抑，宁愿去酒吧买醉，宁愿睡在公司的茶水间。我不忍心继续看你这么受折磨了。”
黄婧怡伸出颤抖的手，将那份离婚协议往王淮的方向推了推。
“这份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财产分割方面，我名下的一套房产和三百万现金留给你，算是我对你的补偿。黄家的产业，我一分都不会让你承担债务。你觉得没问题，就签了吧。”
王淮看着中控台上的那份协议，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如果黄婧怡是像金智雅那样歇斯底里地冲过来骂他，或者直接搬出黄家父母来威胁他，王淮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
可是，黄婧怡没有。
她用一种最卑微、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方式，将他最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甚至主动替他扛下了所有的愧疚。
这一刻，王淮的心乱了。
他真的能签吗？
理智告诉他，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解脱！只要签下这个名字，他就能彻底摆脱黄家这个泥潭，摆脱金智雅的变态控制，去过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可是，情感的枷锁却在这一刻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喉咙。
刚结婚没几个月就闪电离婚，这对将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黄家父母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两位老人当初在孤儿院把他接出来，供他读书，给他买衣服，那种恩情是实打实的。如果他现在签了这个字，黄父本就不好的心脏肯定承受不住，他王淮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哪怕他真的要离婚，也绝对不能是现在，不能是以这种毫无铺垫的惨烈方式收场。他本来的计划是先掌握商业筹码，再以平等的姿态去谈判，将对老人的伤害降到最低，甚至愿意陪黄婧怡演上几年的恩爱夫妻来缓冲。
但现在，黄婧怡直接把桌子掀了，把一把道德的刀递到了他的手里，逼着他亲手去捅黄家的心脏。
这是一场阳谋，一场利用他心底最后一丝善良和底线布下的死局！
而这，正是黄婧怡演技中最可怕的一部分。
她知道，王淮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签下这份协议。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最终，王淮发动了车子。
路特斯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了远洋启航的地下车库，汇入了滨海市的车流中。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王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但脑子里却像是一团乱麻。那份离婚协议就静静地躺在中控台上，仿佛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御景湾小区的地下车库。
当车子在专属车位上停稳，引擎熄灭的那一瞬间，车厢里的压迫感再次达到了顶峰。
王淮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离开方向盘。他没有去拿那份离婚协议，而是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依然低着头、默默流泪的黄婧怡。
“婧怡姐。”
王淮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又换回了那个充满距离感却又带着一丝敬意的称呼。
“我不能签。”
这四个字一出，黄婧怡那低垂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但当她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满是不可置信和心碎的脆弱。
“虽然，我现在很想离婚，非常想逃离那个家。”王淮咬着牙，坦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二老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去伤他们的心。就算要离，也得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他们一个能接受的交代。”
黄婧怡看着王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没有去接王淮关于“二老”的借口。
她将一个痴情女子的绝望和期盼演绎到了极致。
“小淮……”
黄婧怡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哀求。
“你告诉我实话……除了我爸妈的恩情，在你的心里，对我……你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你……还爱我吗？”
这句直击灵魂的逼问，让王淮瞬间愣住了。
他还爱她吗？
在大学时代，她是高高在上的完美学姐，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结婚后，她变成了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操控者。可是，那些曾经的悸动，那些在校园操场上的惊鸿一瞥，真的能够如此轻易地被抹去吗？
就在王淮失神的那短短零点一秒的时间里。
黄婧怡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喘息的余地。
她猛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在一阵细微的机械锁扣弹开声中，黄婧怡那看似柔弱的身体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她直接倾身扑了过来，双手一把揪住了王淮高定西装的衣领，用力将他向自己拉近。
下一秒。
黄婧怡那带着泪水咸味和温润玫瑰花香的红唇，以一种强势、甚至透着几分决绝的姿态，狠狠地吻住了王淮。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金智雅那种充满侵略性和肉欲的吻。
这个吻里，充满了哀伤、绝望、不舍，以及一种让人甘愿溺死在其中的极致温柔。黄婧怡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王淮的唇角。
这一切，都是黄婧怡精密计算过、经过了无数次推演的完美演技。
但对于王淮来说，这种混合着愧疚、回忆以及突如其来强烈情感冲击的动作，简直比任何商业上的尔虞我诈都要致命。
在这幽暗的地下车库里，在路特斯狭小的车厢中。
王淮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他忘记了推开她，忘记了公文包里的反击方案，甚至忘记了这段荒唐婚姻背后所有的算计。
在顶级猎手布下的温柔陷阱面前，这只刚刚长出利爪的猎物，终于不可避免地迎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