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约见被拒
消息是周四下午传回来的。江舒晚托了三个业内朋友,第一个说“我帮你问问”,第二天回话“不好意思,那边说不太方便”。第二个更直接:“苏敬言那边回话了,说谈合作可以,让江氏实业正式发函,走正常商务流程。至于见面,不必了。”第三个是周老板,就是那个被苏敬言救活的机械厂老板。江舒晚跟他没什么交情,是通过别人辗转找到的。周老板倒是爽快,当场就打了电话,打完回话说:“苏工说,有什么需求可以和许总对接,她负责商务。”
三个朋友,三句话,意思都一样。他连见都不想见她。
江舒晚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她看着那面黑屏,上面映出自己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她拿起手机,又放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过会被拒绝,但没想过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他不见她。他可以和她谈合作,可以让江氏发正式函件,可以走正常商务流程,可以和许知夏对接。但他不见她。公事公办,没有私人接触,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她把那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每一遍都嚼出不同的味道。“谈合作可以。”“走正常商务流程。”“不必了。”“有什么需求可以和许总对接。”每一句都客气,得体,挑不出毛病。但也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件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她睁开眼睛,坐直了,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市场总监的号码。“王总,你来一下。”
市场总监姓王,四十出头,在江氏干了八年,人很精明,话不多。他敲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江舒晚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让他代表江氏去敬行实业谈合作。王总监听完,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江总,您不去?”江舒晚摇了摇头。他没再问,拿着她给的资料出去了。
周五上午,王总监去了敬行实业。出发前给江舒晚发了一条消息:“江总,我出发了。”她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就开始等。
王总监是下午两点回来的。他推开江舒晚办公室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见到了,”他说,“许知夏接待的。很客气,也很专业。”江舒晚看着他,等他继续说。王总监把过程说了一遍:敬行实业那边接待很正式,会议室准备好了茶水,许知夏亲自出面,还有一个助理做记录。许知夏听完了江氏的合作意向,没有当场表态,说“我们会评估,有结果通知你们”。整个过程大约四十分钟,苏敬言没有出现。王总监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江舒晚一眼,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舒晚听完,没说话。她看着桌上的文件袋,伸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王总监准备的会议纪要,几页纸,钉在一起。她翻了翻,又合上,放回桌上。“辛苦了。”她说。王总监站起来,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了。江舒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落在那个文件袋上,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很凉。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失落,当然失落。她想见他,想当面跟他说几句话,哪怕他什么都不听,哪怕他转身就走。至少她能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但他没给她这个机会。他不来,不见,不出现在任何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他把商务和私人分得清清楚楚,公事公办,不夹杂任何感情。她既失落,又有一丝佩服。能在这个行业里迅速站稳脚跟的人,果然不是靠运气的。他做事有原则,有分寸,不意气用事。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难过。因为他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不恨,不怨,不回避,也不刻意。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商业往来对象,和其他所有客户一样,和其他所有陌生人一样。他彻底放下了,而她还没有。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撕裂的伤口。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文件袋里的会议纪要又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许知夏的签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然后把会议纪要放回去,把文件袋放回桌角。
她想起以前。以前苏敬言在公司的时候,从来不出头,不争功,不抢风头。别人问他什么,他答什么;别人不问他,他就不说话。她以为他是没本事,没自信,上不了台面。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没本事,是不想争;不是没自信,是不想跟她争。他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分寸,只是在江家的那三年,他把这些都藏起来了。现在他不用藏了,她看到了。她看到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苏敬言,也是一个她永远失去的苏敬言。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苏敬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很久以前她发的,他没有回。她打了几个字:“合作的事,谢谢你愿意考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把手机放下。她有什么资格说谢谢?她什么都没做。以前是她在求他帮忙,现在还是她在求他帮忙。以前她用他母亲的肾源威胁他,现在她拿不出一张像样的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灯亮着,白色的光,照得人眼睛疼。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她知道自己还得走下去。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她自己走出来的。他不见她,她就等。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但她不能停,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