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千般相思催修行
  张良不再犹豫,迈步走出书房,沿著谢景忠所指的方向,快步而去。
  谢府內院比前院更加幽深静謐。迴廊曲折,两侧植著耐寒的翠竹与松柏,即便在冬日,也透著一股苍劲的绿意。稍贬路径,疾奔而去。
  他收敛气息,放轻脚步,走到暖阁前,正欲抬手叩门,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身著浅绿比甲、作丫鬟打扮的少女,年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她看到张良,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侧身让开,压低声音急急道:“是张姑爷!您可来了!小姐、小姐在暖阁里……”
  她话音未落,暖阁的方向,一道纤细的身影,已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著,踉蹌著出现在了通往暖阁的珠帘旁。
  正是谢冬梅。
  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家常襦裙,外罩一件浅杏色的半臂,乌黑的长髮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脸上未施脂粉,面色还带著几分劫后的苍白与虚弱,但那双总是蕴著书卷气与灵慧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又似冰雪初融后,第一缕映照阳光的清泉。
  她就那样扶著门框,怔怔地望著突然出现在院中、站在门口的頎长身影。一年多的闭关苦修,数百个日日夜夜的孤思念,金丹天劫中经歷的种种心魔幻象与生死考验,还有那得知赐婚圣旨后复杂难言的心绪……所有的情绪,在目光触及张良面容的剎那,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所有强行筑起的心防。
  是他。
  他真的来了。
  不是在幻象里,不是在梦境中。
  他就站在那里,风尘僕僕,眉宇间带著关切,眼眸深邃如昔,却又似乎沉淀了更多她看不懂的沧桑与厚重。他好像又瘦了些,但身姿更加挺拔,气息更加內敛深沉,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天地隱隱相合,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过去在九山县的时光,他的豪情,他的那些诗句,在诗会文宴上的辞別,在听闻他那格物院奇奇怪怪的学问、在他深入秘境时的担忧牵掛,在听到赐婚消息时的茫然与坚定……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翻涌著,交织著,瞬间將她淹没。
  “张……良哥哥……”她喃喃地,近乎无声地唤出这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称呼,声音乾涩,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一瞬,在丫鬟惊讶的目光中,在张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注视下,谢冬梅鬆开了扶著门框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刚刚恢復的一丝力气,朝著他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