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自己信吗
  “安娜臥轨那一段。”陆沉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托尔斯泰写大纲的时候,安娜的结局不是死。他原本想写一个墮落女人的懺悔。但写到第七部,安娜走向了火车站。你觉得,是托尔斯泰选了这条路,还是安娜选了这条路?”
  沈青思索了两秒:“托尔斯泰是作者,当然是他安排的结局。”
  “错。”陆沉站直身体,“托尔斯泰在给朋友的信里抱怨过,他说他的安娜脱离了他的控制。写到第七部时,安娜被整个彼得堡上流社会排挤,渥伦斯基的爱情也在消退。她站在站台上,面前只有铁轨。她没有別的路可走。”
  陆沉停顿了一下,看著沈青的眼睛。
  “人在安逸的时候,才谈选择。被逼到死角的时候,只有走。托尔斯泰不信安娜有別的选择,所以我也不信选这个动作。我只信人迈出去的那条腿。”
  教室里鸦雀无声。
  王强坐回椅子上,眼睛瞪的很大。
  沈青的眉头慢慢鬆开,她看著陆沉,又低头看了看那本《安娜·卡列尼娜》,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两下,坐了下去。
  孙克勤笔尖顿住。
  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黑点。
  陆沉没有让课堂气氛停留在这种沉闷的思考中。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在人群中搜寻。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著一个齐耳短髮的女生。
  她没带课本,面前摊著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採访本,右手握著原子笔,从陆沉进门开始,她就在不停的记录。
  胸前別著一枚红底白字的校徽,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印著校报两个字。
  方竹正低头记下陆沉刚才关於安娜的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