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 章 时间逆流(2)
  王平感觉到了——
  那手掌,有温度。
  不是冰冷的、虚幻的、幻境的温度。是真实的、温暖的、活人的温度。那温度从肩膀传进来,顺著经络往下走,走到心臟的位置,停住了。然后那温度变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是搬山老祖的所有记忆——他第一次见到王平时的样子,他第一次叫王平“兄弟”时的语气,他第一次和王平喝酒时的笑声,他最后一次回头看王平时的眼神。
  所有的记忆,都从那扇门后面涌出来,涌进王平的心里。像是决堤的洪水,像是崩裂的火山,像是炸开的星河。他的心里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它们就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化作泪水。
  “搬山前辈……”
  王平的声音哽咽了。他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要从棉花的缝隙中挤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下巴在发抖,他的整个脸都在发抖。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在凡间的时候不哭,在仙界的时候不哭,在归墟的时候也不哭。但此刻,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搬山老祖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
  那种欣慰不是“你做得很好”的表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你终於长成了我想像中的样子”的满足。他在法则迴廊外自爆的那一刻,他不知道王平能不能活下来,他不知道王平能不能走出法则迴廊,他不知道王平能不能走到归墟,能不能找到仙界碎片,能不能拯救灵界。他不知道。但他相信。他相信王平能做到。因为王平是他的兄弟。他的兄弟,不会让他失望。
  “你长大了。”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时间的重量。“比俺老石想像的,还要强。”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搬山老祖不是一个善於表达的人——他更擅长用斧头说话,用拳头说话,用身体说话。但他此刻必须用语言。因为在时间逆流中,斧头砍不到任何人,拳头打不到任何人,身体触碰不到任何人。他能用的,只有语言。
  “俺老石在天上看著你呢。看著你杀那些银色的杂碎,看著你渡劫,看著你守护灵界。俺老石骄傲啊。”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骄傲啊”——他把“骄”字咬得很死,把“傲”字拖得很长,把“啊”字说得很轻。三个字,像三锤子,砸在王平的心上。
  王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的脸上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血水了。他的衣襟湿了一大片,领口的地方已经被泪水浸透了,软塌塌地贴在脖子上。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皮像是被蜜蜂蛰过,鼓鼓的,沉沉的。他的鼻子塞住了,只能用嘴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声微弱的呜咽——那是鼻腔被堵住之后,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他想说话。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在那里自爆,一个人面对死亡,一个人走向虚无。他想说这些,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里塞著太多的东西——有愧疚,有悔恨,有不甘,有思念。它们堵在那里,把每一个字都卡在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