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湿骨泥淖
  然而,就在他手指划过的轨跡上,陈不语左眼猛地一跳!他清晰地“看”到,空气中那些原本缓慢流淌、纠缠的墨绿色水煞线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而又不容抗拒地拨开、抚平了一小块。被抚平的区域,规则线条呈现出一种短暂的、异样的“空白”与“顺服”。
  几乎同时,距离最近的那个水傀,它“胸口”那暗红色核心的搏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次“凝滯”。它的动作也隨之顿了一下,那不断滴淌粘液的头部凹陷,似乎“茫然”地转了转。
  “畏『净』、畏『序』、畏斩断其与源头之『连』。”看塔老僧的声音响起,沙哑而平静,仿佛在讲解一个无关紧要的现象,“然此地污秽淤积过甚,如沉疴顽疾,外力难清。盐可蚀其形,金锐可断其连,然需正中『枢机』。”
  他並未回头,话语却清晰地传入陈不语耳中。
  陈不语立刻明白了老僧的意思,也明白了之前让自己携带盐和葬水铲的用意。他深吸一口地下阴冷潮湿、带著浓重腐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左眼因持续凝视那污浊光团而传来的微微胀痛,以及身体各处尚未完全消退的酸痛,目光死死锁定了最近那水傀胸口暗红色的核心。
  就在这时,第二个水傀似乎从最初的“茫然”中反应了过来,或者说,是被生人气息更强烈地刺激。它发出一声含糊的、仿佛淤泥冒泡的“咕嚕”声,猛地抬起那只异化成吸盘状的“手臂”,朝著陈不语的方向,狠狠一抓!
  没有劲风,但陈不语左眼“视界”中,却看到一股粘稠的、墨绿色的、由无数细密怨念线条组成的“触手”,从水傀的吸盘中喷吐而出,迅疾射来!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滯、滑腻,带著强烈的拖拽与溺毙的意味!
  “凝线,於乱中觅隙。”看塔老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陈不语心臟狂跳,精神在瞬间绷紧到极致,《凝心诀》与白小棠笔记中的“滤”字诀同时运转。视野中万千杂乱的线条瞬间模糊、退去,唯有那条射来的怨念“触手”和其轨跡,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这条“触手”並非浑然一体,其內部流转的墨绿色线条,在靠近末端三分之一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略显稀疏和滯涩的“扭结点”!
  来不及思考这是否是弱点,陈不语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那迅疾的抓取,而是向左前方猛地踏出半步,同时,一直紧握葬水铲的右手骤然发力,將那用油布包裹的铲身如同短棍般向上斜斜一撩!
  “噗嗤!”
  一声闷响,並非金属撞击,更像是钝器砸进了厚实的、充满水分的腐木。葬水铲的剷头,精准地磕在了那条怨念“触手”轨跡的“扭结点”上!
  接触的剎那,陈不语感到一股冰冷、滑腻、带著强烈拖拽感的巨力从铲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脱手!与此同时,剷头嵌入“扭结点”的位置,那青黑色的“镇水石”骤然亮起一抹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淡蓝色光晕!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那被击中的怨念“触手”,其“扭结点”处的墨绿色线条瞬间一黯,隨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紊乱、波动,整条“触手”的凝聚形態也变得不稳定,抓取的力量骤然减弱大半,从陈不语身侧险险擦过,带起的腥风颳得他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