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北府(下)
  赵怀朔从后头催马上来,喝道:“怎就不对了?你这廝又在想什么?”
  丁祁连连摇头:“当年大秦的兵马入洛阳,我是看到过的。那真是,声势惊天动地!骑兵二十余队,每队都跨纯色骏马,身被五色彩练,又著铁兜鍪、明光鎧。然后是无数旗帜继之而进,旗帜下步卒俱都身高力大,手中刀枪寒光闪闪,夺人眼目。更有大將姚崇、杨佛嵩等,个个威风凛凛,望之犹如神灵……”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过了会儿才道:“与之相比,大晋的军队入仓垣可就没什么声势。那沈將军,说是刘太尉麾下重將,可我看他没什么威仪,带的千把人便似……咳咳,便似一帮流民入城。”
  “住口!”
  赵怀朔断喝一声,止住了丁祁胡言乱语。
  傅笙一向都觉得赵怀朔嘴上缺个把门的,难得见他管束他人,居然有几分稳重,不由得暗中点头。
  正待夸他两句,便听赵怀朔道:“晋军如何,也是你能看懂的?要我说,就是这种不弄虚头的猛人,才会把心思摆在打仗上头!何况,他们还给了钱帛赏赐!给这么多好处,买不来你嘴甜一点吗!”
  说话间,赵怀朔有意无意地单手叉腰,让人注意到他斜披著崭新的戎服。这戎服可不一般,是用绢帛做的,光鲜的很。甚至可以说,有点过於光鲜了,根本就是五色斑斕。
  三天前,沈林子才见了傅笙的面,就给了他一个任务,令他不得不顶风寒,奔走在外。为此沈林子倒也不吝嗇,在城楼下直接令韦华打开了府库,给傅笙和他的部下们厚赐酒肉,又赏了许多钱帛。
  拿到赏赐的当晚,弟兄们喝酒吃肉,都很快活。
  对於大晋,仓垣城里的人们普遍是认同的,但也隱约抱有一点复杂情绪。虽说大晋是衣冠礼乐所出,是天家正统,按照常理,大晋的军队就是王师。可这些年来,丧良心的武人常见,王师却非常稀罕。大家说是投靠大晋,其实是投降了大晋。那么,王师会怎么对待降眾,人们都有些忐忑。
  傅笙便曾听到不少將士私下討论,觉得按照常理,晋军难免会砍掉几颗脑袋立威,然后再勒令城中將士都去干苦力开掘河道。有些將士之所以投靠到傅笙这里,便是觉得傅笙是韦刺史的侄子,所部又是义兵身份,不至於被新的统治者针对。
  谁知晋军大將入城以后,立刻就赏赐了这么多好处,而给出的任务並不算艰难。仅仅要傅郎君往滑台方向的晋军大营走一趟,提供点军事上的参谋意见罢了,而眾人只消跟著傅笙,打个来回。
  那无非路上辛苦,对武人而言,算得什么?
  当兵的人最讲求实际,对上头將校的希望,一是能带他们打胜仗活命,二便是给的钱赏抚恤丰厚,让自己和家人都能吃饱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