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蚂蚁
  如果,万一,他说的那些言语里,有一点点真的呢?
  他说沈林子行事看似粗疏,实则滴水不漏……莫非晋军对仓垣的控制十分顺利?
  他又说,王仲德亲自到了凉城附近……当年刘裕討伐广固,王仲德为晋军先锋,大小二十余战,每战輒克,李询是见识过的。王仲德如果到了凉城附近,不会没有后手,那接下去,凉城、滑台,都必定陷入战火,一连串的硬仗是绝对少不了的。
  李询固然认为鲜卑人的力量远过於晋人,可也明白鲜卑人的主力远在大漠。直至日前,他並未听闻有鲜卑大军南下的消息传来。
  最近还有桩事。
  此前各部轻骑追逐姚秦败兵的时候,那位来自平城朝廷、名叫丘堆的贵人兴致勃勃同行。结果此人好死不死地,被傅笙抓了去。
  如今的大魏皇帝,性子虽不如上一位那么刻薄好杀,也不是好相与的。他自继位以来,著力於统合鲜卑各部,对各部的有力酋长、渠帅十分警惕,日常军政事务多依靠身边宿卫出身的亲信。
  他还惯於派遣宿卫出外,一方面作为自己的耳目,以切实掌握各地局势,另一方面也形同监军使者。
  结果,来滑台的內三郎丘堆在本方大贏特贏的战场上,忽然就失陷了。滑台守將尉建该怎么向皇帝解释,才能免除自己的嫌疑和责任?
  平城方面很容易產生怀疑。难道尉建这个方面大员,向平城朝廷隱瞒了什么?难道丘堆发现了尉建的不法行为,结果被尉建灭了口,或者卖给了敌人?
  尉建自然冤枉,但有些事不是说你喊冤別人就能信的。所以他这几日里慌乱不堪,把本该由丘堆副署,三日五日一报的军事情报都扣下了,就为了拖延平城方面发现丘堆失陷的时间,给他多一点时间来考虑对策。
  在李询看来,这事儿办的太蠢。这么一来,没事也成了有事,没有鬼也成了有鬼。但他毕竟不是鲜卑人,没有进諫的资格。他和身边亲信盘算,也觉得设身处地,很难找到合適的口径去稟报朝廷。
  而这样一来,有一个结果就很难避免,那就是晋军步步进逼,但平城方面得到消息却慢了一拍。本就远水不解近渴了,反应再慢,那谁来支援滑台?
  滑台的兵力是否足以固守,是否能与晋人的北府精兵抗衡,那是另一回事,自有鲜卑贵人们去头痛。在李询看来,兵力自然是不足的,但尉建如果决心死守,死战,也不是不能尝试。
  李询现在纠结的是,他看傅笙,固然如看一蚂蚁;但在晋军的威势之下,一个勉强维持部曲武装的小豪强也同样是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