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错了(中)
  在无穷无尽的战乱折磨中,活下来的人没有傻的,他们只不过习惯了依赖他们精明强干的家主,而自己只看眼前一点乐子,满足於短暂的愉悦。可这会儿,几乎每个人都不那么高兴,他们隱约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却谁也不敢说。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喃喃地问道:“竹生在哪里?家主会怎么处置他?”
  有人回答:“家主把他羈押在西院了,听说,打算用他引出晋军前哨,再试试能不能顺藤摸瓜,抓住那个叫王仲德的晋军大將。”
  “嘿……”
  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发声,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有个士卒忽然起身,他说,有点冷,然后转身往墙台下走。
  宅院的后方西侧,有个偏僻的院子,与其它院落以矮墙和几个门洞相隔,傅笙就被安置在这里。
  他前两日跟隨著李询的本队在外奔走,路上颇受礼遇,可就在今天下午,李询忽然翻脸,將傅笙拘到了此处,又令韩独眼带著亲信武士们寸步不离,严加看管。
  韩独眼执行李询的命令,素来不折不扣。此时好几名武士分踞屋子死角,韩独眼和傅笙两人坐在屋中央的榻上。旁边案几上的油灯,放射出忽明忽暗的昏黄光芒,映照在韩独眼的侧脸和失明的那处眼眶瘢痕,显得他的神情愈发狰狞。他始终握著刀,盯著傅笙的眼神,就像看著一个死人。
  傅笙始终都很沉稳安静。这种沉稳安静,曾经使傅笙在眾多少年部曲中脱颖而出,但如今,只令韩独眼愈发地看不惯。
  有个武士进来,贴著韩独眼的耳畔说了几句。
  韩独眼忽然冷笑:“你的人缘倒好,这时候了,还有好几人偷偷在外覷探,好像忘了你和大家动过手,杀过人。”
  傅笙摇了摇头。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或许会把很多事情寄托在自己的人缘上头,希望自己与李询所部诸多將士的情谊,能依旧保留,发挥些作用。但现在的他,其实並不在乎这个。
  他在仓垣,亲眼目睹了韦华的绝地反击。当时韦华已经权柄尽丧,生死都快要操之人手,但某个时间段上他只要做一点点事,便自然而然地引领了数以千百计的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