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考验(下)
  他说的那句话,很有意思。
  因为晋军在北伐中原之前,上一次大规模的招降纳叛,便是北伐山东,攻灭燕国,招揽了段宏等一批曾效力於慕容鲜卑的文臣武將。
  傅笙在离开仓垣前,曾听韦华说起,他的故交韩范也是在那时投降大晋,旋即做到了散骑常侍、燕郡太守、都督八郡军事。只不过后来韩范得罪了刘太尉的心腹谋主,牵扯进了谋反的案子被杀。傅笙劝说韦华不要贪恋地方上的权柄,以免遭人忌惮的时候,韦华霍然动容,便是想起了韩范的下场。
  略去韩范的倒霉下场,单以投靠大晋所得的职务来看,段宏和韩范都颇得厚待,至少不该有什么抱怨。
  但听段宏话里的意思,似乎他並不看好中原降人的前途,甚至他对自家在刘太尉幕府中的前途,也没什么指望?
  这可就蹊蹺了。
  若没亲眼见过段宏其人,只知他心有不满的话,傅笙或许会觉得,这是鲜卑降人慾壑难填而生怨懟。
  但亲眼见过段宏之后,傅笙不会这么想。
  段宏这人,体格如此庞大,却穿行林间寂静无声,可知他对身体的控制力非常了得。而保有此等控制力的前提,就是在沙场上从没有伤筋动骨,身体机能完整。一个久经沙场的中年猛將,却鲜受重伤,可见他在战场上十盪十决,压根没遇到过对手。
  傅笙本身也是出色的武人。段宏还没表露身份的时候,傅笙与之短暂对峙,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这种沙场老手的感应没法作偽,傅笙对段宏的威势,只有佩服。
  傅笙自己,肯定没有这样的本领。
  他还很年轻,但累年廝杀已经在他身上留了不少痕跡。比如外人很少知道,他左脚脚背的骨骼曾经断过一次,癒合的时候又没对齐,两茬交错开了。这导致他每逢长途行走必然剧痛,须得竭力掩盖,才不显得跛足。
  而前些日子在仓垣廝杀时膝盖受的伤,进一步影响了这条腿的功能。简单来说,为了掩饰膝盖屈伸不利,傅笙行动时就得略微踮脚,可踮脚多了,又会诱发足背的剧痛,足背一旦不能发力,又额外给膝盖加重了负担。
  带著这样的伤势,別说做不到穿行林地无声无息了;日常生活中傅笙都越来越偏好骑马,能少走路就少走路。
  傅笙如此,赵怀朔、刘锋、韩独眼等人同样如此。他们固然不乏勇武,可每次战场搏杀的胜利,都是拼死拼活得来,是有代价的。又比如褚威,才四十出头的年纪,舞动环首刀的耐力都显不足。他自己坦承,按这个趋势,顶多两三年后,就得彻底转为文职,再也別想与人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