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 章 出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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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很深了,风依旧冷。院子里,熊羆庞大的尸体静静地伏在阴影里,散发著最后的腥气。屋內的伤痛未平,屋外的血债已偿。

  这一页,算是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翻过去了。

  但李越知道,有些东西,比如韩大叔身上的伤,比如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忠犬,比如今夜拖行熊尸时肩上心头的沉重,是翻不过去的。它们会变成疤,变成记忆,变成这山林生存法则里,更深、更冷的一部分。

  他处理好最后一条狗的伤口,直起腰,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吞噬了白日喧囂的老林子方向。

  那里,生死无常,债却分明。李越看著几条受伤的狗心里五味杂陈。拒绝了韩婶留自己过夜,让小虎背著枪赶上马车送自己回五里地屯了,

  马车轮子压在冻得邦硬的村道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咕嚕”声,碾碎了深夜的寂静。小虎把鞭子抱在怀里,裹著件破棉袄,缩在车辕另一头,时不时偷眼瞅一下旁边沉默得像块山岩的李越。夜风很硬,颳得人脸皮发紧,可小虎觉得,越哥身上的低气压,比这腊月底的夜风还冷还沉。

  他张了几次嘴,想说点啥,谢谢越哥冒险去给爹报仇,或者问问那熊羆最后咋样了,可话到嘴边,又被李越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给堵了回去。

  到了五里地屯口,李越没让马车进屯。“就这儿吧,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机灵点。”他跳下车,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疲惫。

  “越哥,我送你到家门口……”小虎忙道。

  “不用。”李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背好枪,路上机灵点。赶紧回去照看你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韩叔那边需要啥,缺钱缺药,直接来言语。”

  小虎喉头一哽,重重“嗯”了一声,看著李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屯子模糊的屋影里,这才调转马头,挥了一记空响的鞭子,马车朝著来路,吱吱呀呀地走了。

  李越推开自家院门时,动静轻得几乎听不见。堂屋里留了一盏小油灯,火苗如豆,昏黄的光勉强晕开一小圈温暖。图婭侧躺在炕上,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熟了。怀孕让她更容易睏倦。李越在门廊下脱掉沾满泥雪和血污的外衣裤和靴子,只穿著里面的单衣,轻手轻脚走到灶边,舀了点热水,就著盆子,胡乱擦了把脸和手。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却冲不散眉眼间的沉鬱。

  他没进里屋打扰图婭,而是就著那点昏暗的油灯光,取下背上的56半,又从角落找出擦枪的工具。他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开始慢慢地、极其细致地拆卸、擦拭。枪管还残留著发射后的微呛气息,金属部件上沾著已经乾涸发黑的熊血和些许泥土。他用沾了熊油的布条,一点一点地擦过去,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油灯的火苗在他沉静的瞳孔里跳动。手上很稳,心绪却如潮涌。

  白天林子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来:天狼不管不顾衝出去的背影;几条狗围著熊羆疯狂撕咬却险象环生的混乱;自己喝令撤退时,虎头、黑豹、大黑那迟滯甚至无视的反应;最后天狼倒在血泊里抽搐的惨状……如果不是距离够近,如果不是那头熊羆饿得虚弱又先被韩叔的气枪耗过,如果不是自己枪法硬,今天折在那林子里的,恐怕就不止韩叔家那几条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