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病房畅谈
  或许,是他之前想岔了。
  这个便宜大舅哥,心思是活泛,路子是野,对权力和好处有著天生的嗅觉和渴望。但对著自家人,那层包裹在外面的壳,底下露出来的,未必全是算计。
  至少今晚这顿饭,这顿酒,这些话,李越品出了几分真意。
  他把最后一只饭盒盖好,摞起来。图婭已经有些睏倦,躺下了。
  李越走到窗边,看著那几盏亮著的灯光。其中一盏,或许就是巴根办公室的。
  山里的夜风,带著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酒气。
  他心里的某个角落,悄然鬆动了一些。对於即將到来的新生命,对於这个突然以另一种方式介入他生活的“家人”,对於不可知的未来,那层厚厚的戒备和疏离,似乎被今晚的酒菜和话语,泡软了不少。
  第二天,日头爬得比昨天更高了些,明晃晃的光透过玻璃,把病房照得亮堂堂,连空气里漂浮的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图婭睡得很沉,怀孕后期嗜睡,加上医院环境安静,她这一觉从后半夜直睡到快晌午。呼吸均匀绵长,脸上带著放鬆的红晕。
  李越却早就醒了。他轻手轻脚起来,在狭窄的病房里走了几个来回,又靠在窗边,望著楼下院子里那几个慢悠悠散步的病號发了会儿呆。昨天巴根那顿酒菜带来的暖意和微醺已经散去,剩下的是清醒后更清晰的不自在。
  不是对医院不自在,是对这种“閒著”不自在。
  他的身体习惯了山林里的跋涉、狩猎时的紧绷、训练狗子时的专注,甚至习惯了在家里劈柴餵鹿、拾掇工具的琐碎。那种充实,是汗水滴进土里、力气换成猎物、心思落在实处带来的踏实。可在这里,除了守著图婭,看著她安稳睡觉,递杯水,说两句话,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时间成了最富余也最磨人的东西,一分一秒都拉得细长,空落落地悬著,无处著力。
  家里怎么样了?进宝的肚子是不是更沉了?它吃东西还好吗?爹娘照看那么多活物,累不累?虎头天狼它们今天训练了没有?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往上冒,挠得他心头髮痒。
  中午饭点快到了。李越看著床头柜上昨晚剩下的菜,用网兜装著。他打算去水房打点开水,把菜烫烫,凑合一顿算了。省得再去食堂,又承巴根的情,又得跟人打交道。
  他刚拎起网兜,门就被轻轻敲响了。还是那个张护士长,端著打好的两份午饭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李越手里的剩菜。
  “哎哟,李同志,这剩菜可不好,凉油腻腻的,吃了对肠胃不好,尤其是图婭同志现在这情况。”张护士长不由分说,放下新打的饭盒,一把接过李越手里的网兜,“我去食堂后厨,等下午开火让他们用大锅给热透了,再拿回来。你们先吃这份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