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是说,尊上答应仙君不杀那人?”
“可不是。不然你以为原唯昭还能活着?尊上什么脾气,你不知道?敢偷袭他,不死也得脱层皮。能活着关在地牢里,已经是烧高香了。”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忍不住感慨,“尊上对仙君,是真的好。”
“可不是。你看看这些天,尊上哪日不来衡安殿?哪次来不是亲自守着?那个结契大典,尊上穿着那身绯红的袍子,先在衡安殿坐了半个时辰,跟睡着的人说了半天话,才去的永夜殿。”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永夜殿当值的兄弟说的。说尊上到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说是……跟仙君打了报告才来的。”
“打了报告?”
“就是说‘阿然,我去结个契,很快就回来,你乖乖等我’。类似于那种的吧……”
守卫被人形容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咦,难怪人家能讨得着媳妇,”意有所指地内涵,玩笑道:“有的人只能抱着西北风。”
“诶!我还治不了你……”
两人闹了一回,一起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氤着善意的调侃,“尊上这是……彻底栽了啊。”
“栽得透透的。三界闻名的魔尊,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如今出门都要跟媳妇打报告。啧啧。”
“嘘,小声点,别让里面听见。”
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于听不见了。
*
殿内,沈翊然坐在榻边,握着喻绥的手,一动不动,耳根红得发烫。
无心的话语一句一句在他脑海里转着。
他垂下眼,喻绥生了一副好皮囊,无论是谁只要盯着瞧了,心跳就会不规律地漏个两三拍,疲惫却温柔的脸,烙在浅色琉璃眸里,指节分明的手被人握着,许久未曾松开,分不清谁是冷的,谁是热的。
喻绥的承诺,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契约。沈翊然对此深信不疑。
只因一句应允,那人的性命便被喻绥抑着杀意,完好无损地留存至今。
纵使他自己早已遗忘前因,喻绥却把这份诺言,镌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替他守得纹丝不动。
沈翊然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心口又酸又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撑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
喻绥醒来的时候,天将明未明。
最先感知到的,是掌心微凉的柔软,有人握着他的手,轻轻贴着什么地方。绵软得和枕边人呼吸的频率别无二致。
他偏过头。
沈翊然就躺在身畔,窝在他怀里,背对窗棂漏进来的淡淡晨光。光点落在他肩头,给人苍白的侧脸镀了层薄薄的暖意。
可枕边人的眼睫分明在轻颤着。
第155章 阿然的眼睫,颤得好好看
一下,又一下,像蝴蝶试探着扇动沾了露水的翅膀,想飞,又不舍得飞。
喻绥的唇角得逞地弯起来。
喻绥大发慈悲地没拆穿人拙劣的表演,他就这样躺着,看着那个人,唇上浅粉像宣纸上不小心洇开的一小片胭脂。
他的阿然,连装睡都不会。
眼睫颤得太厉害,呼吸也太急了,怀里的人醒着,明明也知道他醒了,却偏要装作不知道,偏要继续握着他的手,偏要继续贴着他的手发呆。
喻绥眼看着人从白皙肌肤下透出来的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天边慢慢晕开的霞光,一层层,温柔地烧起来。
喻绥想碰碰那里。
于是他就碰了。
喻绥抬起揽着人腰的人,很轻地,触上人颤抖的源头。
指尖刚碰到柔软的弧度,眼睫便剧烈地一颤,随即猛地停住,一动不动,受惊的蝴蝶突然僵住了翅膀,连呼吸都忘了。
喻绥无声地笑。
恶劣地没停。指尖顺着那处轻轻滑过,落在眼角,沉在红晕最深处。烫烫,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喻绥的指腹按在那薄薄的肌肤上,慢慢摩挲,不要脸又叫人说不出错处。
握着他的手倏而收紧,喻绥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便宜占了,就得占个够。
手指肆无忌惮地继续流连,从红润的眼角滑到颤动的眉心,又从眉心滑到人抿着的唇角。春日枝头的花苞,想开,又拼命忍着不开。
喻绥按了按沈翊然不安分的唇角。
“阿然。”喻绥开口,嗓声慵懒沙哑,裹了蜜,在人耳边化开,“你的眼睫,颤得好好看。”
那只手又收紧了下。
沈翊然闭着眼都知道自己的脸,又不争气地更红了。
粉晕从耳根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脖颈,连原本没什么色泽的唇都染上了更深地粉色。眼皮还是耷拉着,不肯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