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刁难
  苏白接过钥匙,掂了掂,分量不轻。冰凉的铁质感贴在掌心。
  “苏大人……”赵金宏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底下那两层,您……小心些。”
  苏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有劳赵大人了。”
  赵金宏拱了拱手,深深弯下腰去,然后转身快步离去。那圆滚滚的背影在昏暗的甬道里越走越远,脚步声也渐渐轻了,最后完全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苏白独自站在岔路口。左手边是继续往上的阶梯,通往上面几层,隱约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右手边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面前这条向下的阶梯,隱没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见尽头,只有一股股阴风从下面吹上来。
  那风带著比別处更浓烈的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渗上来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牌,那铜牌冰凉,边缘光滑。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满鼻子都是霉烂的气息。他抬脚迈下第一级台阶。
  台阶很陡,也很滑,每一级都长著厚厚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大约走了二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不大的厅堂,四壁点著油灯,昏黄的光晕照出一片朦朧的亮。厅堂里摆著几张破旧的桌椅,桌面上坑坑洼洼,满是划痕和污渍。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刑具——铁链、枷锁、烙铁、皮鞭、竹籤,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在灯光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像是活物。
  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前赌钱,桌上堆著铜钱和几张揉皱的纸牌。他们大声吆喝著,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热闹得很。听见脚步声,那热闹声戛然而止,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来,目光一齐射向苏白。
  为首那人正是刚刚见过的马成功。他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在桌上,手里攥著一把铜钱,正要用拇指弹起来。看见苏白下来,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哟,苏牢头还真下来了?”他把铜钱往桌上一丟,铜钱哗啦啦滚了一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那拍手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怎么,不等交接手续办完,就想先来视察视察?”
  其他几个狱卒也纷纷站起身,目光在苏白身上转来转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带著几分审视和戒备。有人抱著胳膊,有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人嘴角掛著看热闹的笑。
  苏白站在厅堂中央,昏黄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他迎著这些目光,面色平静如水,那双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这大牢里水很深,”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清晰可闻,甚至带回音,一下一下的,“既是如此,苏某更该早些下去看看,也好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
  马成功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不见。隨即他又恢復如常,甚至笑得更开了。他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厅堂里迴荡,惊得墙上的油灯火苗都晃了几晃。他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走到苏白面前,伸手朝那条继续向下的阶梯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