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石
  同样的道理,谢氏厚积薄发,已经起盛,同为高门世族,晚间单独碰上,蔡謨也不好不见,就让人尽力招待。
  双方相见,谢安手执麈尾,拖著木屐,行礼完毕,就势落座,將麈尾一打,先行开口:“今日过花山,见菊花盛开,遂登山观花,却不料见大江如玉带横陈,可见小知不如大知,小年不如大年,诚至理也!”
  蔡謨七十岁的人了,闻得此言,懵了半晌,终於反应过来,然后闷闷来问:“足下是要与老夫清谈玄理?”
  谢安措手不及,这……这不该清谈吗?
  “我们陈留蔡氏儒业传家,下面子弟或许有学你们清谈的,可我隨元皇帝南渡,素来老钝耿直,只知道学圣人之理,务民生实业,不晓得你们这些东西。”蔡謨见状,微微皱眉。
  说实话,老头语气似乎还算平淡,而且点到为止,没有趁机长篇大论,更没有如谢安兄长谢弈那般喝多了以后动輒对其余甲族子弟破口大骂,已经属於很给面子的那类人了。
  但话里的刺依旧让谢安有些坐立不安。
  半晌,作为后辈,其人只能继续找话,但他性情素来绵里藏针,哪怕对方是位极人臣且年近七旬的长者,也忍不住暗暗回懟:“蔡公不在建康,缘何至此?”
  哪怕是相互不熟悉,可谢安之前在建康服孝,从夺情担任吏部尚书的兄长那里也晓得事情原委,对方此时应该是在躲避徵召,朝廷现在应该是想让这位开国老臣从扬州刺史任上下来后继续担任司徒以稳定局势。
  毕竟皇帝年纪太小,而北面生乱,北伐已起,偏偏桓温又在上游虎视眈眈。
  但不知为何,蔡謨就是躲著不干,甚至他上一次担任司徒的时候就没有徵召掾属……好像是告诉天下人,我就是给那些人做过渡的,朝廷根本没拿我当回事,我也没把朝廷当回事,那些人看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他们。
  “你觉得我此番躲避徵召是跟你们在东山一样趁机自抬身价?”蔡謨闻言顿了片刻,反而发笑。
  谢安的性情终究不能把话给直接说出来,只能闭口沉默。
  “当年元皇帝渡江,以丞相身份立业,我为他参军,隨后四十载,起伏鞠躬,何曾计较什么身份?”蔡謨见状,也只能一嘆。“我今日不受这个司徒,原因很简单……石虎逆贼自败,羯赵自崩,这是实话;朝廷上下群情激奋,人人都要北伐,这是大势;可我偏偏也知道,清谈之士无能,占据朝廷,北伐必败无疑……便是稍有成就,那也是桓温的结果。可是桓温居上游,一旦北伐得势,朝廷清谈之辈又操王师大败,岂不是王敦之乱再起?既反对北伐,又不能阻止北伐,那敢问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司徒呢?
  “人到七十,还要给自己弄得晚节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