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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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行的案子开庭那天,沈郁欢没有去旁听。丰寒州问她为什么,她说:“不想去了。该说的都说了,该看的都看了。他在里面,我在外面。就够了。”丰寒州没有勉强她。他一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沈郁欢的小屋里,喝着她泡的茶,很久没有说话。

“判了。”他终于说。

“多少年?”

“无期。”

沈郁欢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无期。一辈子。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在铁窗后面,看着外面的天,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地等。等什么?也许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也许等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也许只是等天黑,等天亮,等时间过去。

“他说话了吗?”沈郁欢问。

“说了。最后陈述的时候说的。”

“说了什么?”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台上的桂花树。花苞已经裂开了好几颗,嫩黄的花瓣从缝隙里挤出来,像一双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他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有些能弥补,有些不能。不能弥补的那些,他会在里面用余生忏悔。他说,他对不起婉姨,对不起寒城,对不起明远,对不起林纾,对不起所有被他害过的人。他说,他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但他还是要说。因为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郁欢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丰寒州,你原谅他了吗?”

丰寒州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不恨了。但原谅……还做不到。也许有一天能做到。也许做不到。不知道。”

沈郁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很暖。

那天晚上,沈郁欢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那间茶室里,但不是现在的茶室,是很多年前的茶室。窗户没有被钉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矮桌上没有那些刻痕,干干净净的,像新的一样。一个年轻人坐在桌边,低着头,在写信。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刚学会写字的人很认真地写下的每一个字。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字。

“婉清:今天天气很好。窗外的桂花树开花了,满树金黄。我想起我们小时候,一起爬树,一起种花,一起上学,一起回家。那时候多好。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摔下来的时候,你哭了。你说,你以后不要再爬了。我说,好。第二天又爬上去了。你生气,不理我。我去摘了一朵桂花,别在你头发上。你笑了。”

沈郁欢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那个年轻人写得很慢,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想一想,再写几个字。他写完了,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婉清收”。他没有封口,只是把信封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桂花树。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塌着,像一个扛了太多东西、扛了太久的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线。窗台上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那些裂开的花苞比昨天更多了,嫩黄的花瓣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她坐起来,看着那些花苞,笑了。

那天下午,沈郁欢去了福利院。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在座位上了。小月坐在第一排,看见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信”。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这个字。信。相信的信,信心的信,写信的信。谁会用‘信’字组词?”

小月举起手。“相信。”

“好。还有吗?”

“信心。”

“还有吗?”

“写信。”

“小月给谁写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