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琥珀之光，照亮来路
他指了指院子外面。
“这条巷子里的老邻居，谁家没得过你的好处？刘阿姨那豆花摊，是你帮着修的棚子吧？王大爷那房子，是你找人加固的吧？李婶那儿子，是你帮忙找的工作吧？”
煜坤没说话。
“你以为你做那些事，没人记得？”陈大爷摇摇头，“我们都记着呢。”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站起身：“陈大爷我得走了，年后再来看您。”
陈大爷点点头。
“去吧，好好干。”
五、晚饭桌上的决定
回到家时，张薇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安融在客厅看电视，煜坤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回来了？”张薇回头看他一眼，“马上开饭。”
“我帮你。”
他洗了手切菜，张薇在旁边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刺啦刺啦的。
“下午去哪儿了？”她问。
“看陈大爷。”
“他身体还好？”
“好着呢。”
沉默了一会儿，煜坤接着说：“青草沟那个项目，成了。”
张薇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
“县里批了？”
“文件已经发到村里了。”
她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煜坤想了想。
“过完年就去，一步一步来，从头开始做。”
张薇点头没再说话，她把菜递给他：“开饭。”
吃饭的时候，安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学校的事，说过年要去哪里玩，说想吃奶奶包的酸菜饺子。煜坤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想着青草沟的事。
吃完饭，张薇收拾碗筷，安融去看动画片了，煜坤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贺卡，那片海棠花瓣。
他想起清云那句话：“时间会把好的坏的都包起来。”
他又想起父亲的话：“那些苦啊累啊，还有那些好时光，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
他把琥珀从书柜的桐木匣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
灯光下，琥珀温润透亮。里面的小昆虫触角微扬，像是在聆听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府南河的夜景和往常一样。九眼桥的灯带亮着，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金红的光影。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小簇一小簇的，在夜空中炸开，又熄灭。
他想起这一年的奔波，那些碰壁，那些失望，那些以为全都白费了的努力。现在回头看，它们并没有白费，它们就像琥珀外面那层层包裹的树脂，正在一点一点凝固，变成他生命里新的一层壳。
那些苦累，会被包住。
那些好时光，也会被包住。
等老了，拿出来看看，都会发光。
他握紧琥珀，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六、除夕夜
除夕那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张薇做了一桌子菜，有上海口味的油爆虾、红烧肉，也有东北口味的酸菜炖排骨、锅包肉。安融吃得满嘴是油，连说好吃。
吃完饭，安融跑去看春晚了，张薇收拾碗筷，煜坤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手机响了，是清云发来的视频请求。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清云和黎婉的脸，他们坐在苏州的老宅里，身后是那棵石榴树，树上挂着红灯笼。
“煜坤兄！”清云笑着喊，“过年好！”
“过年好。”煜坤也笑了。
安融听见声音跑过来，凑到屏幕前：“干爹！干妈！”
“安融！”黎婉温柔地喊，“长高了！”
安融得意地挺了挺胸。
聊了一会儿，清云忽然说：“煜坤，那片海棠花瓣收到了吗？”
“收到了。”煜坤说，“谢谢。”
“1994年到今天，二十九年了。”清云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你还记得那年咱们在故宫看雪吗？”
煜坤笑了：“记得，那是1995年的寒假，你问我什么是永恒。”
“你说一切都在变化之中，这就是永恒。”清云说，“我说不对，是美。”
两人都笑了。
挂了视频，煜坤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烟花。
安融跑过来，钻进他怀里。
“爸爸，”他仰着头问，“什么是永恒？”
“永恒就是，”煜坤思忖片刻，看着窗外，“那些不会消失的东西。”
“比如呢？”
“比如爷爷留下的琥珀，比如你干爹寄来的花瓣，比如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安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咱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吗？”
煜坤低头看着他，摸摸他的头。
“会的。”
窗外的烟花炸开，把夜空照亮。安融靠在爸爸怀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笑了。
张薇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父子俩的样子，也笑了。
她走过去，在煜坤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在想，明年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都得过。”她看着他，“咱们一起过。”
他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府南河的水还在流。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七、初一的阳光
大年初一的早上，阳光特别好。
煜坤起来的时候，张薇和安融都还在睡。他取出琥珀轻手轻脚走到阳台，看着府南河。河水在晨光里泛着金色，几只白鹭从河面掠过，翅膀一闪一闪的。
他举起琥珀对着阳光看。
阳光透过来，琥珀变成一盏小小的灯。里面的小昆虫清晰可见，触角微扬，像是在迎接新年的第一缕光。
他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些话。
“那些苦啊累啊，还有那些好时光，都会被时间包住，变成琥珀。等以后老了，拿出来看看，都会发光。”
现在他懂了。
那些苦累，那些好时光，正在一层一层地包住他。他会变成一块新的琥珀，带着这些年的印记，带着父亲传给他的光，继续走下去。
他握紧琥珀，贴在胸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起这么早？”
“嗯。”
她看着府南河，忽然说：“今年会好的。”
他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她也看着他，“你在，就会好。”
他笑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安融在屋里喊：“爸爸妈妈，快来！奶奶打电话来了！”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府南河，河水还在流，不急不慢，一直向东。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屋里。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