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出事
警卫员一路小跑回到钢铁厂,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厂办会议室里,几个负责人正等着消息。
一见他进来,副厂长先开口:
“雷局那边怎么说?是不是有门?”
警卫员喘了口气,把原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雷局说……这是组织原则问题,不是人情问题。”
话音刚落,屋里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带着点期待的几个人,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原则?什么原则?”一个车间主任忍不住皱眉,“我们这是帮忙解决知青回城问题,又不是搞什么交易。”
副厂长也有点挂不住脸,手指敲着桌面。
“这话说得也太死了吧。”
“现在谁家没点关系?调个工作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还不是装清高……”
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有人附和。
“就是,装得挺正,实际上不还是干部家庭?”
“要真一点不想用关系,电报都别回。”
“现在倒好,我们这边好心帮忙,他反倒像审犯人一样查来查去。”
副厂长脸色阴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行了,少说两句。”
但语气里,明显也带着不满。
“他雷天明是公安局长,讲原则我们理解,但也没必要这么不给面子。”
有人冷笑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厂子系统的。”
“觉得我们一开口,就是走后门。”
会议室里一时议论纷纷,情绪越说越偏。
警卫员站在门口,脸色有点发白,想解释什么,却又不敢多嘴。
他隐约感觉到,这事已经不只是“调动帮忙”那么简单了。
……
另一边,钢铁厂外的小巷口。
几个刚散会的干部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风里抽烟。
烟雾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
“你说这雷天明,是不是有点太端着了?”一个人吐了口烟圈。
“端着?”另一个冷笑,“那叫怕担责任。”
“真要是点了头,将来万一出点问题,他第一个背锅。”
有人点点头,但语气仍带着不爽。
“可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咱们厂里都说了是正常接收,他倒好,一句话全堵死。”
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没听出来吗?他是怕别人借这事做文章。”
这话一出,几人沉默了一下。
风更冷了。
有人把烟头狠狠踩灭,闷声说:
“反正这事算是黄了。”
“以后谁还敢主动帮他们家属?”
……
钢铁厂的议论很快就传开了。
从办公室到车间,话越传越变味。
有人说“雷局太清高”,有人说“公安系统看不起厂里”,也有人说“这事本来就不该碰”。
但也有人私下叹气:
“人家说得也没错,这种口子一开就收不住。”
只是这声音太小,很快就被淹没了。
……
而此刻的正阳门家属院里,雷天明正坐在书桌前。
桌上那份电报还压在一角。
他没有再看第二遍。
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
警卫员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再进去汇报钢铁厂的反应。
屋里灯光昏黄。
电话静静放着。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接下来会往哪一步走。
正阳门家属院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屋里灯光昏黄,电话还静静放在桌角,像一块没动过的铁。
门被轻轻推开。
雷小芳走了进来。
她刚下夜班,白大褂外面还套着棉大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神情却很急。
“爸。”
她开口就直奔主题。
雷天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雷小芳把围巾往下扯了一点,语气有点压不住。
“钢铁厂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你为什么要拒绝?”
屋里空气一下子静了。
雷天明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慢慢放下。
“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雷小芳往前一步,“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把一个现成的机会推掉。”
她语气越来越急。
“知青回城的事现在多难,你不是不知道。”
“人家钢铁厂保卫科都开口了,岗位、接收都准备好了,只要你点个头——”
她话还没说完。
雷天明忽然抬手,声音不高,但很重。
“够了。”
雷小芳一愣。
雷天明看着她,目光沉得像压着石头。
“你是医生,不是办事员。”
“你只看见‘方便’,没看见背后是什么。”
雷小芳皱眉,声音也抬高了一点:
“那还能是什么?就是帮你儿子回城啊!”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像是被冻住了一瞬。
雷天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允许你这样理解这件事的?”
雷小芳愣住。
她没见过父亲这样说话。
但她还是不服气,声音发紧:
“那你告诉我,这种事哪里不对?”
“别人都在想办法,你倒好,一句话直接堵死!”
“你知道他在草原上什么条件吗?你知道……”
“你知道什么?”雷天明直接打断。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以为调动一个人,就是换个工作那么简单?”
“今天他能因为‘帮忙’进钢铁厂,明天别人就能因为‘帮忙’塞进机关。”
“再往后呢?”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
“谁还按制度走?”
雷小芳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没说出口。
雷天明语气更沉了一分:
“你在医院看病,讲的是规矩、流程、责任。”
“怎么到了这里,就只剩‘情面’两个字?”
雷小芳脸色变了变。
她低声说:
“可他是你儿子……”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底气。
雷天明沉默了一秒。
声音反而更低了。
“正因为是我儿子,这件事才更不能开口子。”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雷小芳站在那里,脸上的急切慢慢退去,变成一种难堪。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所有的“理所当然”,其实都站不住脚。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
“我……我没想那么多。”
雷天明没有再训,只是看着她。
“你是医生,见过人情,也见过后果。”
“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就收不回。”
他说完,转身回到桌前。
屋里只剩下灯光和沉默。
雷小芳站了一会儿,终于低下头。
声音很轻:
“爸,对不起。”
雷天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回去休息吧。”
雷小芳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脸上那点不甘和愤怒,已经彻底被一种说不出的羞愧取代。
那一夜之后,雷天明没有再提钢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