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暂留
第二天一早,沈郁欢拨通了丰寒州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以及明显的不耐烦:“什么事?”
沈郁欢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丰总,那张卡,我想还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
沈郁欢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拒绝丰寒州的“好意”,意味着打破这三年来她一直维持的“顺从”人设,还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她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但她还是说了。
“顾阿姨走之前,托我整理她的遗物。”她的语速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有一些旧照片、书信、日记本,需要分类处理。有些东西,我想在搬走之前处理完。大概需要一周时间。这一周,我不会收您的钱。”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沈郁欢能想象丰寒州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像在面对一桩棘手的商业谈判。他一定在想:这个女人在打什么主意?两百万都不要,她想干什么?
三年前的她,或许会害怕这种沉默。
但现在,她只觉得平静。
终于,丰寒州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你住的那个房子,是婉姨名下的。现在她走了,房子归我,你想住多久?”
沈郁欢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房子已经过户到丰寒州名下。那套老城区的两居室,虽然不大,但在江城这样的城市,也值大几百万。顾婉清把这些都留给了儿子,再正常不过。
“一周。”她坚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一周就够了。我会在期限内搬走,不会多留一天。”
“好。”丰寒州说,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不耐烦,“卡你不用还,就当是这一周的租金。另外——”他顿了顿,“婉姨的遗物里,若是有和我有关的,你留着,等我来看。”
说完,电话挂断了。
沈郁欢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永远是这样。
永远用钱解决问题。永远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永远把一切当成交易。就连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在他眼里也只是“和他有关的”和“和他无关的”两类。有用的留下,无用的扔掉。
她忽然想起顾婉清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寒州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爱人。不是他心冷,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他爸走的太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忙着赚钱养家,唯独忘了教他最重要的事。”
当时她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看向窗外。
老城区的早晨很安静,楼下的梧桐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枝叶,投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有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有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那家熟悉的早餐铺子,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这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她却从未好好看过。
每次从这里出门,都是因为丰寒州的召唤,换上苏晚青喜欢的裙子,化上苏晚青惯用的妆容,去丰家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扮演另一个女人。每次回来,都是深夜,累的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重复的一天。
三年来,一千多个日夜,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偶尔放出去飞一飞,但永远带着那根无形的绳索。从今天开始,她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